第(3/3)页 要去比“位置”。 萧宁看着他,最后缓缓说道。 “当你的布。” “与阶层。” “与身份。” “与富贵、权力、体面。” “牢牢绑在一起。” “你还怕什么?” “怕被比下去?” “谁来比?” “用什么比?” 这一连串的问题,没有给出答案。 却比任何答案,都更有力量。 达姆哈的脑中,仿佛有什么东西,被彻底打通。 那是一条,从未有人走过,却清晰无比的道路。 他终于明白。 为什么萧宁先前说。 “别人卖布。” “你卖不可替代。” 因为一旦颜色成为阶层象征。 这世上,便再无第二家布庄。 可以复制。 达姆哈缓缓吐出一口气。 只觉得全身上下,前所未有地通透。 那种困扰了数年,甚至让他开始怀疑自身价值的无力感,在这一刻,彻底消散。 他再一次,对着萧宁深深行礼。 这一礼。 不为邦交。 不为示好。 而是一个商人。 向真正看懂“人心生意”的人。 所行的敬礼。 殿中无人出声。 可所有人都清楚。 从这一刻起。 达姆哈眼中的世界。 已经与来时。 彻底不同了。 殿中安静了片刻。 达姆哈那一礼之后,仍旧未曾起身,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,胸口起伏尚未平复。 萧宁却没有就此收住话头。 他看着达姆哈,语气仍旧平缓,却明显是在继续铺陈一条完整的路径。 “当然。” “若你觉得,只送布,仍旧心疼。” “那也无妨。” 这一句出口,达姆哈猛然抬头。 他以为,方才那一套,已经是极限。 却没想到,对方竟然还留有余地。 “送布之时。” “你可以一并,送他们一些凭信。” “凭信在手。” “凡是去你布庄买布。” “皆可折价。” 萧宁说到这里,语气微微一顿。 “至于折扣多少。” “由你自己定。” 这一句话,如同又一块石子,投入了本就不再平静的湖面。 达姆哈的瞳孔,骤然一缩。 折扣? 凭信? 这两个概念,在商贾之间并非完全陌生。 可从未有人,把它们,放在这样的位置上。 萧宁却继续说道。 “你要记住。” “你送布,是给身份。” “你送凭信。” “是给他们一个,随时再回来的理由。” 达姆哈喉咙一紧。 他隐约意识到,这一步,比送布本身,还要关键。 “这些凭信。” “不必限制使用。” “他们自己来用,也好。” “赏给下人,也罢。” “甚至转送他人。” “都不必阻拦。” 萧宁的语气,极为笃定。 仿佛在说一件,早已验证过无数次的事情。 “只要凭信开始流通。” “它就不再是凭信。” “而是一个,能把人引到你门前的钩子。” 这句话,让达姆哈的背脊,微微发凉。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。 这不只是卖布。 而是在搭建一整套,围绕着“颜色”的体系。 萧宁看着他的反应,继续往下说。 “有人为了折扣而来。” “有人为了那种颜色而来。” “有人,是为了接近那个阶层而来。” “可不论他们因何而来。” “只要踏进你布庄的大门。” “你就赢了。” 这一段话,说得极其平实。 却平实得,让人无从反驳。 达姆哈站在那里,只觉脑中一阵阵发紧。 他忽然意识到。 在这一整套逻辑之中。 最妙的,并不是赚了多少银子。 而是—— 主动权,始终在他手中。 “折扣,由你定。” “颜色,由你掌。” “凭信是否继续发放,也由你说了算。” 萧宁淡淡道。 “这世上最不值钱的。” “从来不是布。” “而是选择。” 这一句话。 如同压轴。 让殿中所有人,都沉默了下来。 瓦日勒的目光,早已不再停留在达姆哈身上。 而是不由自主地,落在萧宁身上。 他的眼神里,带着明显的震动。 不是因为听不懂。 恰恰相反。 正是因为听得太懂。 也切那同样如此。 他虽非商贾。 却深知人心。 而这一整套手段。 几乎是把人心的趋向、攀附、模仿与虚荣。 一层层剖开。 却又用得堂堂正正。 没有半分阴诡。 达姆哈终于忍不住,向前迈了一步。 他的双手,甚至微微发抖。 “陛下……” 他开口,却发现,声音已不受控制。 “臣……” “臣从未想过。” “生意,还能这样做。” 这一句话,说得极轻。 却重得,几乎要把胸腔撑裂。 萧宁看着他,语气依旧温和。 “你不是不会做生意。” “只是以前。” “你只盯着货。” “却没去看人。” 达姆哈的眼眶,骤然一热。 他终于彻底明白。 自己这些年,输在哪里。 不是输给同行。 而是输给了认知。 他再也克制不住,深深一揖。 这一礼,比方才任何一次,都要郑重。 几乎是以商贾之身。 向一位真正的治世之人。 所行的拜礼。 “臣……谢陛下指点。” “此恩。” “无以为报。” 他的声音,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意。 若非场合不允。 几乎要当场跪下。 萧宁抬手,示意他起身。 “商道如此。” “人心如此。” “你回去之后。” “自会明白,哪一步该快,哪一步该慢。” 殿中气氛,至此已完全不同。 瓦日勒缓缓吐出一口气。 “原来如此……” 他的声音不大。 却带着一种,终于看清棋局的恍然。 也切那则是久久未言。 直到此刻。 他才真正意识到。 这个被外界称作“纨绔”的皇帝。 究竟可怕在何处。 不是锋芒。 不是算计。 而是他看问题的高度。 高到,能把商事、民心、阶层与国势。 放在同一张棋盘之上。 达姆哈重新落座时。 整个人的气质,已与方才截然不同。 他不再焦躁。 也不再惶惑。 反而多了一种,胸有成竹的沉稳。 仿佛那条困了他数年的死路。 已然,在眼前豁然打开。 而这一切。 只因殿中这一场。 不动声色的对谈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