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不是爬。是四肢并用、疯了一样往外窜。 “青哥!不能出去!有诈!” 虎子在后头抓他。扯断一截干草。没拽住。 陆青冲出林线。 一头扎进那个半尺深的烂泥沟里。 两只手插进黑水,死命往下摸。 指尖碰到粗糙的纤维。 他一把捞起来。 麻线的触感,真真切切传进掌心。 不是树皮。 是布。 他用浸透脏水的手掌,发了疯地抹开泥污。 墨迹晕染开来。 不止大船。 大船底下,端端正正印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大字。 陆青没正经念过书。老一辈带过来的字失传了大半。 但这个字—— 城里快饿死的老秀才,每天拿木棍在沙盘上教。 一笔一划,刻在每个崖山城孩子的骨头里。 日。 月。 合在一起。 “明”。 陆青两膝砸进烂泥水。 两只手高高举起这块破布。迎着头顶刺眼的日头。 虎子跌跌撞撞跑出来。蹲在旁边。 看着那块布,又看着浑身狂抖的陆青。 说不出话。 一百一十二年了。 世世代代躲在深山里吃老鼠。 啃发酸的树皮。拿磨碎的骨头跟生番换命。 城外头的白骨坑填满一个又一个。 老祖宗临死前抓着他们的手说——海的那边还有家。 神州地界,流着奶和蜜。 小辈们早就不信了。 饿急了的白日梦。 可今天。 有人拿着布。 拿着铁。 印着先祖的大船。 写着先祖的字。 跨了几万里的海,实打实撒到了家门口。 陆青把那块沾着臭泥的破麻布,死死贴在胸口。 布角勒进肋骨。 他的眼眶红透了。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砸在布上。 把那个黑色的“明”字冲得越来越亮。 “虎子。” 陆青站起来。 摇摇晃晃。满身泥水。 那把豁了口的环首刀被重重插回背上的皮套。 他看向南方。 那座破败不堪的夯土崖山城。 两行浊泪在脸上的泥垢里冲出两道干净的沟壑。 “你带着布回城。” “去告诉城主。” “祖宗没骗人。” “神州……来大船接咱们回家了。” 第(3/3)页